博士后制度的再起航 :清华大学的探索

作者:汪健  邓芳来源:《清华大学教育研究》发布时间:2015-10-08 14:3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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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后制度承载国家高端人才战略储备的重任,博士后年龄和流“动”特征决定了他们思维活跃、精力充沛、敢于冒险、勇于创新。这种人才高频率流动和智力资源的及时更新成为科研机构和高校新思想、新观念、新技术和新方法的源泉。在国际竞争日益激烈的全球化时代,博士后制度因其在保持国家科技领先地位、发挥大学和科研机构的高水平人才蓄水池的独特作用,在世界各国受到普遍关注。目前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博士后群体的美国,博士后成为绝大多数博士学位获得者开始学术生涯不可缺少的准备或过渡阶段。博士后制度为美国科技崛起以及占据世界上的科技领导地位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成为培养未来科学家最有效的制度。在知识经济的21世纪,博士后更加成为世界各国争夺人才、开展科技和经济竞争的重要机制。

  一、我国博士后制度发展面临的挑战与机遇

  我国博士后制度是在借鉴外国经验基础上形成的独具中国特色的培养高层次科研人才的制度。这项制度发轫于20世纪80年代中叶,主要目的是通过国家经济、政策支持,在一些重要学科、重点院校和科研院所设立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吸引在国外或国内获得博士学位且仍想进一步拓展深化其研究的优秀人才,致力于更高精的科学研究,为高校或科研院所培养杰出师资和学科领军人才。这一极具中国特色的制度,为我国高校学科发展、师资队伍建设以及国家高精尖科研提供了人才保障,发挥着重要战略作用。但在社会转型、高等教育国际化、学术和教育体制变革的背景下,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博士后制度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一)博士后制度发展面临的问题和挑战

  1.优秀博士后来源不足

  随着社会经济的全面发展和人事制度改革的逐步深入,社会各方面的条件发生了深刻变化。博士后政策的吸引力下降,求职竞争日趋激烈,博士后进站经济成本和出站求职风险日益加大,优秀博士后来源越显不足。许多优秀博士毕业生原本期待借助博士后平台提升自身学术水平和科研能力,但在严峻的就业环境和生存压力面前不得不望而却步。另外,欧美等发达国家从科研开发和人才战略出发推出的一系列政策,中国优秀博士毕业生成为全球争夺激烈的科技人力资源。国内优秀博士到国外做博士后的人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有些没有找到工作或工作不理想以及为了调换工作或解决户口等现实问题的博士毕业生进站后,求学背景、知识结构各异和动机相对不纯导致研究工作的源动力不足,而且这些博士后常常为出路担忧,这种功利动机与浮躁心态使之难以踏实做研究。博士后生源状况直接影响博士后培养质量,突出表现为科研成效偏低。

  2.博士后科研成效偏低

  据1998年美国博士后调查,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研究文献中有43%的文献的第一作者是博士后研究人员。博士后研究人员平均每人承担3项研究项目,其中国家级研究项目占37.3%,平均每人在国际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2.5篇。博士后在站期间的科研情况以及取得的科研成果是评价博士后工作成效的主体部分,国内博士后承担的国家级、省部级科研项目与获得的基金资助项目数偏低,发表论文数量尤其是高水平的论文和论著偏少,发表论文期刊层次偏低,科研成绩不显著。

  3.国际化程度不高

  学术交流与国际合作是培养博士后的重要途径,是形成活跃的、有利于学术创新氛围的方法。随着全球化趋势的加强和知识经济的快速发展,博士后对科学研究事业的贡献受到各国的普遍重视,博士后成为各国占领世界制高点的重要人才资源,加快博士后国际化成为提升本国人才资源的重要战略。欧美等高等教育发达的国家将吸引外籍博士后视为提升博士后培养质量、加大人才储备力度的重要手段。2007年,欧盟为了推动欧洲研发活动,推出的玛丽•居里夫人行动计划,投入了近50亿欧元,除了设专项经费鼓励博士到外国研究所开展研究之外,还提供5年经费帮助其他国籍博士在欧洲创建自己的研究团队。从2003年至2005年西格玛赛(Sigma Xi)对美国47家科研机构的博士后进行问卷调查显示,来自中国、西欧、印度、日本以及其他国家的博士后占65%,美国的外籍博士后中,79%的人获得其他国家授予的博士学位而不是美国的博士学位。

  在这全球博士后规模持续扩大、国际化程度不断深化的大潮中,如何吸引更多的外籍人员和留学回国人士从事博士后工作,是我国博士后制度急需面对的问题 。

  4.制度转型和创新型国家的新要求

  中国博士后制度基本上是在计划体制的框架下设计的,但到今天中国已转型为市场经济,而博士后制度20多年来没有做根本性的制度变革,当初的很多设计特别是人事制度等已不适应现今的社会和学术环境。正是这种制度性的障碍,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造成了博士后质量的不断下降。

  当今中国对博士后的质量要求较之以前已大为提高。中国正在建设创新型国家,迫切需要的是满足技术和经济创新要求、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创新型人才。中国的顶尖大学正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对博士后在学术能力国际交流等方面也提出更高的要求。博士后的质量一方面要体现大学的科研水平和创新能力,另一方面也要反映国家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水平。博士后的培养目标应是培养能够推动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发展的创新型、复合型、战略型青年顶尖人才,博士后应具备宽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善于解决问题、提出问题,具有很强的独立从事科学研究工作能力,并作出创造性贡献。可以说,创新型国家和一流大学建设都强烈地要求中国博士后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

  5.博士后的普遍问题

  博士后在世界各国的发展状况不一,都面临着一些共同的问题。一是由于科学变得日益复杂高深,与前辈相比学术创新变得愈加艰辛。二是就业市场前景不乐观。在美国,由于财政紧张,一些大学或研究机构倾向于提供临时职位以削减开支,正式固定的学术职位逐步减少,博士后出站的就业竞争更加激烈。三是绝大多数博士后薪酬待遇很低。美国的博士后的薪酬和补助每年约为2.7-4万美元,极少数国家实验室的奖金标准可达到8万多美元。薪酬过低在一定程度上会妨碍真正有才华的人从事博士后工作。大多数国家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上述问题,这些问题在中国同样存在。

  (二)博士后发展的机遇

  中国的博士后发展虽然面临着不少问题,但现在也是加速发展和质量提升的好时机。首先体制转型、创新型国家和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制度转型为博士后的发展提供了更良好的制度空间,可使中国的博士后制度与国际接轨,更加便利博士后单位培养人和用人。中国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世界一流大学则为博士后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成长机会和发展空间。创新型国家将激发更多的对高端人才的需求,这为博士后提供了各种企业、研发和管理岗位。而一流大学的师资队伍的来源越来越要求博士后的经验,这无疑会增大博士后的吸引力,有助于博士后生源质量的提升。

  高等教育国际化、欧美经济危机和国际学术劳动力市场的变化也为中国博士后的发展提供机遇。一是世界各国尤其是欧美等发达国家越来越重视人才的国际视野,设立留学项目鼓励本国学生到国外留学。作为发展中国家,我国近年来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中显示出强大的后发优势。随着我国高等教育与国际接轨步伐的加快,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国学生来我国攻读研究生或做博士后。二是近年来我国赴国外留学攻读研究生的人员越来越多,在所有国家中,中国去美国攻读科学和工程领域的博士并留在美国的比例最高为87%。然而近年来欧美国家的经济危机造成博士毕业生就业困难。据最新报道,美国拥有博士学位者领取食品券补助人数再创新高,达到3万多人。2007年拥有博士学位领取美国政府补助的人数为9776人。2010年时人数增加3倍,达3.3万人,硕士学位者也从10万多人增加到29万多人。另外美国劳动统计局的资料也指出,目前全美有5057位拥有博士学历的人担任工友的职务。相比之下,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态势,学术实力不断上升,需要更多优秀留学生学成服务祖国,也为留学生提供了优厚的政策广阔的机会和发展的前景。越来越多的留学生出于过渡或者为了进一步熟悉国内学术环境、积累学术资源的考虑,选择进入博士后流动站进行研究。

  二、清华大学在博士后改革上的探索

  我国博士后发展中的问题在清华大学也不同程度地存在,而清华大学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就必须建立良好的博士后制度,充分发挥博士后的力量。为此清华大学近年来在博士后的改革上不断探索,深入思考,尝试制度创新,实施新的质量发展战略

  (一)博士后调查

  为了全面深入地掌握博士后的发展状况,揭示博士后发展中的问题及其成因,清华大学博士后管理办公室于2011年3月对博士后合作导师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调查发现,48%的博士后合作导师认为现在的博士后质量不高。至于质量不高的原因有,93%的合作导师认为源于博士生生源质量下降,64%的合作导师认为是目前博士后制度缺乏吸引力,包括薪酬不高、就业难等因素,21%的合作导师认为是由于校系管理不够,14%的合作导师认为是由于博士后招收的人数过多。

  关于博士后的改革,不少合作导师都提出很好的意见和建议。在博士后招收方面,合作导师普遍认为,在政策和制度上要建立与国家长期战略研究项目(比如“973”工程)实施期间同步的博士后工作人员配额制度;尽快出台外籍博士后政策,与国外尽快接轨,大幅度提高外籍博士后的比例,尤其是扩大接收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的博士;取消不能在本学科流动站做博士后的规定,防止学术队伍被肢解。在博士后管理方面,合作导师认为,国家和学校应进一步明确博士后的定位;提高博士后收入水平;简化管理环节,多些人文关怀;积极引导就业对博士后的考核指标实行分类管理,例如基础研究、科研开发,根据特点分别考核;创造良好的学术科研环境。

  (二)博士后改革的探索

  基于对清华大学博士后调查结果的分析,同时借鉴国外博士后制度的相关经验,清华大学从政策、制度和机制等方面对博士后工作进行改革。

  1.政策引领:吸引、延揽优秀博士后生源

  清华大学一向严把博士后生源质量,从2010年开始紧密围绕科技创新和经济社会发展大局,不断优化人员结构布局。同时,分析博士后入站动机,录用学术兴趣浓厚、以学术为导向的博士后入站,并通过明确博士后研究任务和目标的形式,选择吸引有真才实学和能开展创新性研究的博士毕业生,修正博士后中存在的非学术性因素的影响,以更好地发挥“人才洼地”的聚才作用,实现科学发展。

  博士后的待遇也是制约博士后质量的重要因素,清华大学为此推出一系列相关政策。面对目前博士后的工资水平总体上与发达国家博士后岗位提供的待遇相比有较大差距,也有部分博士生为了生计放弃博士后研究,从2011年起,清华大学设立了“清华大学博士后支持计划”,积极开拓优秀博士后来源渠道,结合国家及学校人才计划,进一步加大吸引和招收国内著名院校的优秀博士毕业生、留学归国优秀博士毕业生和外籍博士后来校从事博士后研究的力度,探索创新招收优秀博士毕业生做博士后的新模式和新机制。

  2.制度保障:确保博士后的培养质量

  众所周知,科研质量是博士后工作的生命线,职责明确的导师指导、行之有效的激励措施是提高博士后培养质量的根本保障。为了确保博士后在站期间作出突出贡献,加速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有效调动博士后工作积极性,清华大学采取了如下措施:

  (1)明确博士后合作导师的责任

  2003年到2005年美国西格玛赛博士后调查表明,明确博士后和合作导师的预期与职责,有利于减少双方矛盾、提高科研产出。西格玛赛访问学者吉奥夫·戴维斯认为,“当对博士后的科研工作做出合理的结构性安排时,博士后的科研工作是最有效果的。研究和职业计划、阶段性考核以及对博士后本人与合作导师合作关系做出安排等,会使博士后培养质量产生很大区别。

  博士后培养质量不仅体现在个人研究成果,还反映在设站学科的成长中。清华大学通过一定的制度规范与引导,加强合作导师的培养职责,使其鼓励博士后独立自主地开展学术研究,发表高水平文章和申请科学基金,为博士后发展提供高平台大空间。通过学科建设培养人、提高学科的国际知名度与影响力,是博士后制度的一个重要目标。

  (2)开展优秀博士后评选

  清华大学从1996年开始率先开展了优秀博士后评选,每年评选一次,这对激励博士后在站期间努力科研工作并作出创造性成果起到了激励作用。但是以前评选出来的优秀博士后基本都是已经出站的博士后,评选结果往往比较滞后,起到的激励作用不够。2011年清华大学进一步健全和改革博士后管理制度,完善了《清华大学优秀博士后评选办法》,重新优化评选范围,严格实施选拔程序,以充分发挥优秀博士后评选制度的激励作用。

  (3)开展博士后职称评审

  专业技术职称是科研工作者在学术生涯的一种证明,也是激励科研工作者的基本制度,在博士后制度中开展博士后职称评审,是对博士后开展高质量科研工作的又一激励措施。清华大学从2008年起开始为在站的二期(站)博士后进行副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使博士后工作始终保持生机和活力,努力造就培养具有开拓精神和创新思维能力的各类高层次人才。

  3.情感激励:校友平台增强认同感与凝聚力

  清华大学已于2010年12月26日建立了博士后校友联络会,这是国内高校中首个博士后校友联络会,中国博士后制度倡导者、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李政道先生还为清华大学博士后校友联络会题字并发了贺信。在此基础上,清华大学进一步整合校友资源,定期邀请出站的优秀博士后回校交流和定期举办“清华大学博士后创新讲坛”,为广大博士后校友提供联络交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平台,也为博士后校友与其他领域的校友提供了交流平台,促进了博士后的科研能力和创新能力的培养,有效提升了博士后的综合素养。

  另外,博士后校友平台的搭建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信息不对称所引发的问题。清华大学经常组织校友论坛、联谊活动,向在站博士后传达有关事业发展和社会现实需求的信息,一方面可以起到激励作用,另一方面有利于博士后接近现实,紧密围绕国家地方经济与社会发展的难点、热点问题,成为接地气的、能解决现实问题的、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高科技人才。清华大学为博士后就业提供各种信息,举办专场人才引荐会,并借助校友资源,开展科技行活动,为博士后就业及就业后的职业成长提供机会。

  三、结语

  我国博士后制度是把国外经验移植到我国高等教育体系中成功的教育制度,美国科学院 的博士后调查结论是:“没有博士后参与到大学研究工作中,大学的活力和动力将慢慢消失”。20多年来,清华大学博士后制度的探索发展史也证明,“博士后群体是中国顶级高校向世界一流大学的转化阶段中重要的人才组成要素”。百年华诞,是清华发展的重要里程碑,更是迈向未来的新起点。回顾过去,清华大学博士后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为创建创新型国家和人力资源强国作出了重要贡献;面对未来,更需要具有强烈的责任意识和忧患意识,深刻反思不足与差距,进一步发扬改革创新的精神,努力提高博士后培养质量,为国家培养和输送更多的拔尖创新人才,为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推动科技进步与创新、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为推动创新型国家建设提供强有力的人才支撑和智力支持。

 

 


(责任编辑:孙力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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